钢琴家郎朗:为了在传统中找到新意

[2018-12-31]  作者:南方周末

 

新年愿景:

2019年,郎朗将录制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这部经典作品被许多著名钢琴家演奏过,如何演奏出新意,将是郎朗面对的一大挑战。郎朗对这部作品情有独钟,为此,他特地练习古钢琴,以便更好地把握巴赫时代的气韵。

郎朗认为,好的音乐家是将传统延伸得最好的人,并保有自己的新意,通过在前人的传统里加入自己风格,逐渐找到自己的位置。

2018年底与维也纳爱乐乐团的合作,郎朗意在呈现这几年投入于回归传统上的努力——他相信未来也是这样,并把“达到自己能体验到的最好”视为目标。他自认已过了技法主导的生长期,而来到了以情感、修养感染人的阶段。

郎朗曾在多个重要场合演奏过:2006年世界杯足球赛开幕音乐会、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2010年上海世博会开幕式……

2018年11月23日,郎朗与柏林爱乐乐团在国家大剧院合作演出莫扎特《C小调第24号钢琴协奏曲》。这是他于2017年因左手腱鞘炎停演后,在国内的首次公开演出。

郎朗(农健/图)


(本文首发于2018年12月27日《南方周末》)

对郎朗来说,2018年非同寻常。2017年4月,郎朗在练习作曲家拉威尔的《左手协奏曲》时因左手患腱鞘炎宣布停止演出,这一停长达一年有余。波士顿交响乐团团长马克·沃尔普说:“每个人都需要郎朗回来,用那种独特的方式做他擅长的事情,并非只是弹钢琴,而是更大的东西。伟大的钢琴家很多,但他有个性、有风度。”


2018年7月6日,郎朗在波士顿坦格乌德夏季音乐节与波士顿交响乐团合作演奏莫扎特《C小调第24号钢琴协奏曲》,正式复出。2018年12月1日,郎朗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与维也纳爱乐乐团合作演出莫扎特《C小调第24号钢琴协奏曲》,此前,郎朗与维也纳爱乐乐团已合作过46次。


演出前的发布会上,郎朗谈起这特殊的一年:“我休息了一年,这一年里,我有了更多时间去感受原本没时间经历的人生。复出后,我弹莫扎特的感觉不一样了,不光莫扎特,所有曲子都有些不一样了。世界重新给我开了一扇窗。”


即使在漫长的恢复期,郎朗依旧十分忙碌。除了每天至少两个小时的恢复练习,他还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公益事业中。2018年12月12日,郎朗艺术基金会成立一周年,周年晚宴共筹得善款上千万,大大超出郎朗的预期——“我在美国已经做了很多年,(国内)第一次筹集的善款就和美国最好的那次打平了。”


郎朗将在至少五十个学校里开设音乐课,筹款将被用于所有电子钢琴、智能钢琴以及音乐教材,甚至培养老师的费用。郎朗的这一计划在美国已经实验了五年。在美国,他将募集到的善款投入贫民区的学校,如纽约哈莱姆等地,还有底特律、费城等大城市的边缘地带。


这个创意源自委内瑞拉音乐救助体系的启发,通过音乐教育,把原本在街道上打架、群殴、贩毒的孩子召唤回课堂,甚至培养出了杜达梅尔这样的著名指挥家。“他们的音乐体系很差,尤其对于公立学校来说,几乎就是没有,只能依靠教堂里的唱诗班,学校里是零。我们国内现在缺的更多是软件,硬件都有,你去任何一个城市边缘地区,实际都有鼓,也有乐器。这些地方需要更好的智能化方式,因为你有了东西,没老师,或有的老师不愿意去比较偏远的地方。智能化以后,老师的作用就不是像(之前)那么大了,就可以按照这套走,只要有一个人在那里看着,(学生)去做就行了。”


不久前,郎朗录制的大师小课在网络音频平台上线。这套节目有一个亲切的标题:郎朗当家教,2小时爱上钢琴。


为了推广音乐教育和钢琴普及,郎朗曾亲自为琴童录制过每集长度仅为一两分钟的短视频《跟郎朗学钢琴》,共50集。在这些免费供音乐爱好者观摩的视频中,郎朗并无保留地向孩子们教授自己的演奏心得,他的讲课风格风趣、生动,深受欢迎。


郎朗如此理解制作这套免费音乐教育视频的动机:“在这个时代,高科技影响着我们的生活,比如微信里就有让你一分钟看明白什么的节目,当然一分钟不可能看明白,连皮毛都看不了,只是让你感受一下是什么,所以我要一期一期每周都做,这样大家从皮毛开始,起码往里面看了一些东西。虽然不长,但这种短视频确实能把我的演奏心得传递出来,比如说弹什么就应该这样,弹什么就应该那样。但实际上,很多东西不一定只有一种方法,而是有很多种方法,尤其在艺术上。艺术就像做菜,肯定有很多种,就是你家的酱爆肉丝和他家的对比。”


2019年3月底,已经两年没出新专辑的郎朗将推出新专辑,献给所有喜欢音乐的人,尤其是小朋友。这张专辑将收录许多大众耳熟能详的世界钢琴名曲,比如《献给爱丽丝》《小星星变奏曲》《克莱门蒂小奏鸣曲》等。


“很多小孩在练舒伯特的音乐,喜欢艺术的人都在听,但是很多职业钢琴家不愿意去录,他们觉得这太简单了。但是,霍洛维兹最让人记住的曲子是什么?就是《梦幻曲》,这曲子才一分多钟,它的技术很简单,但那是一个大师的作品。这些曲子都是大师级的作品。”郎朗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除了经典作品,这张专辑还包含来自世界其他大洲的作品,甚至有他至爱的两首中国钢琴作品——小时候经常弹的《欢乐的牧童》以及新改编的《茉莉花》。由于专辑曲目较多,郎朗分别在北京的国家大剧院和伦敦各录了五天,其中许多曲目录了两遍。


2019年,郎朗的另一动作,是将与虚拟歌手洛天依(注:采用Vocaloid语音合成技术的数据库及虚拟角色)一起演出——2月23日,郎朗与洛天依将在上海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演唱会。


郎朗对二次元和钢琴的结合充满期待。他将让洛天依唱几首中国歌曲,并将它们变成现代、电音风格,他还会尝试将一段舒伯特的曲子变成舞蹈。“这几年,二次元我看得不多了,确实没时间看,但我还是很喜欢,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二次元的世界。”


作为80后,郎朗回忆自己的童年生活在一个后来被称为二次元的世界里,他与其他孩子一样看《圣斗士星矢》《足球小将》等日本动漫,也看过《蓝皮鼠和大脸猫》《舒克与贝塔》等国产卡通片。“我就活在不太现实的世界里,因为现实很残酷,你得用一些不现实的东西鼓励自己。”


郎朗回忆过往职业生涯,觉得自己既经历了热烈追求技法的时期,也享受过技法带来的满足。但现在,他更加认同以情感的方式,逐渐回归传统的弹法,不追求多快、多响,而更追求细致的东西。


“十年前,我在事业突飞猛进时,听到过很多声音,(里面)有傲慢与偏见。”郎朗试图以自己的经历来理解他所处的现实,“2018年对我们来讲,是非常不容易的一年,在每个领域都突飞猛进的时候,确实遇到了不公平,以及傲慢与偏见般的对待。每次,我见到外国人,都会说,你能不能来中国玩一玩、看一看,你看了以后,会有完全不一样的认识。”